坐车意想不到的顺利，一路绿灯。快到神路街的时候接到钟钟短信，说她们可能要迟到一会儿。七月的黄昏有着烦人的燠热，远处天空云蒸霞蔚，光华长生大厦的塔尖象顶墨西哥草帽，总让我想起某个裸体男人在海滩上晒太阳的搞笑图片。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忐忑，那种心情和参加一场面视差不多。我给范特西发了条短信，抱怨说钟钟老迟到，这毛病总也改不掉。范特西回了一条说百脑汇在搞活动，让我趁等人的空当帮他抢一个MP4套子，桃红色的！无语问苍天。拖着夕阳武士般的影子，扎进人堆帮范特西淘那个桃红色的MP4保护套，尽管我一直努力保持着淡定和优雅，挤出来的时候还是被人狠狠踩了一脚。紫色的水晶鞋啊，谁为我心疼？就在我弯腰用纸巾擦鞋子的时候，钟钟打电话过来说她们到了。

　　钟钟和Sally并肩站在必胜客的门口，象一对姐妹。钟钟淡蓝色的短袖Ｔ恤扎在skinny超窄牛仔裤里，用一条黄棕色宽头皮带束腰，远远望去修长挺拔。Sally身材小巧，偏瘦，头发细而略黄，高颧骨，尖下巴，穿一身淡七彩条纹配咖啡色腰带的斜肩连衣裙，略有几分江南女子的妩媚。我很不自然地和她们打招呼，傻乎乎地说“嗨”，钟钟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。

　　必胜客人很多，但尚未客满，所以不用等座。引座员领我们进去走到一张略微靠里的桌子，钟钟帮Sally拉开椅子让她坐下，她俩肩并肩，我坐在对面。钟钟点了一个九寸无边的十全满溢，一份浓情香鸡翼，一块抹茶雪域蛋糕，一份玛宝芝士挞，一盅酥皮奶油蛤蜊汤，外加自助沙拉；我点了份鸡茸蘑菇汤，Sally要了杯柠檬红茶。Sally说有钟钟在就不用担心点多了吃不完，她就是一个大饭桶，难得的是吃那么多还不长肉。我点头笑着说早就领教过了。

　　钟钟自告奋勇去盛沙拉，她最喜欢的游戏。我和Sally聊起伦敦的天气，北京的天气，苏州的天气，重庆的天气，仿佛两个气象专家。点心上来的时候，钟钟沙拉大厦的地基还未完工。我不知道是应该叫她回来先吃点东西还是让她继续她的千秋霸业，Sally转过头望着她，又回头冲我笑笑，说：“钟钟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乖不乖？”

　　这一招来得好突然，我完全没有防备。“她乖不乖你应该最清楚啊？”我也在笑。

　　“是啊，我是很清楚。”Sally啜了一口红茶，沉默了几秒，突然把话题岔开，仿佛刚才只是虚晃一枪：“我们先吃吧，别等她了。她在和旁边的男孩比赛。”

　　我这才注意到自助沙拉餐台的另一边站着个戴眼镜的男生，盘中的金茂大厦初具规模。钟钟背对着我们，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，不过她肯定在暗中较劲，这次碰上对手了。我和Sally相视而笑。

我确实有点饿了，下午在范特西家除了喝水，什么都没有吃，备战一天，上了战场才发现肚子没有填饱。好在我很少装模作样，一块蛋糕咽下去，就当是补充能量，太空堡垒做好了迎击外星人的准备。
 

Sally一直没有动刀叉，一面很淑女地品着杯中的饮料，一面望着我把雪域蛋糕和两只鸡翅逐个歼灭。

　　“我是真的饿了，”我说，“你不饿吗？”
　

Sally摇摇头说：“还好。我们中午吃得晚。”她玩弄起桌上的纸巾，折成一朵白莲花的形状，放在盘子中央，她说，“你知道吗，我在国外最不习惯的就是吃饭。有时候半夜躺在床上突然想到了豆浆，米饼，梅花糕，想着想着就流口水了。每天早上吃bagel, 吃omelette, 吃得心里空空的没有着落。虽然可以买到水饺，不过南方人对面食本来就不感冒，何况是速冻的垃圾食品。”
 

“钟钟倒是爱吃面食，比如比萨，有一次回家学着做，结果从微波炉里端出一大块掉渣烧饼。”我说。

　　“是吗，她能做出掉渣烧饼已经是奇迹了。她从前根本不进厨房，如果在家开火的话，都是我做饭。”Sally说，“你真是一个好老师。”

　　“你在英国自己做饭吗？”我问。

　　“很少。主要是我很懒。”Sally笑了笑，“平时都泡在图书馆里，碰上休息日恨不得睡两天两夜把瞌睡都补回来。另外，因为动物保护条例，在英国猪和牛都是电死的，屠宰的时候不放血，腥气特别很重，煮熟了也不好吃。不过欧洲人喜欢带血的肉食，认为营养保存得完整，符合养生之道。我肠胃不好，看了那些三分熟、五分熟、七分熟的牛排，血淋淋的，就害怕。”

　　“听起来好像你跑到英国是去受罪的。”我打趣她说。

　　“是啊，其实这世界上有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？”Sally把她折的白莲花展平，还原成四四方方的餐巾纸。“看见别人有的，自己也想有；看见别人要的，自己也想要；不管是不是真的喜欢，真的需要，以为多吃多占就是福；天天被欲望支配，却不知道这欲望从哪里来？有人发了疯的419，象得了强迫症，有人拼了命地赚钱，还有人要为爱情刺瞎双眼，好恐怖。都说沟通任重而道远，却没有人想到要先和自己沟通。我出国前没有考虑这些问题，忙着上班，考试，谈恋爱，整天转得象个陀螺停不下来，后来一个人旅居海外才渐渐明白。”
 

我也觉得好恐怖，她这么文艺地爆发了。